在上一篇〈認識精釀啤酒〉中，我們聊到了什麼是精釀啤酒。你或許還記得那句話：「啤酒不只是飲品，而是一種文化的語言。」而如果把時間往回推，你會發現，啤酒其實比大多數人想像的還要古老得多。它不是近代工業化之後才出現的商品，也不只是酒吧裡的一杯酒。從農業文明、修道院、港口城市，到工業革命與現代精釀運動，啤酒其實一直都跟著人類文明一起成長。甚至可以說，啤酒的歷史，某種程度上，也是人類文明的歷史。
啤酒的起點：人類定居後，發酵才真正開始
九千多年前，當人類開始從遊牧轉向農耕，世界其實就已經悄悄出現了啤酒的雛形。因為當穀物開始被大量種植、儲存之後，人們慢慢發現，泡在水裡的穀物會自然發酵。液體裡開始出現氣泡，帶有微甜與醉意，也更容易保存。這可能就是人類最早接觸到的啤酒。
因此很多歷史學者甚至認為，啤酒並不是被「發明」出來的，而是人類農業文明自然誕生的結果。
在古代美索不達米亞與古埃及，啤酒甚至被稱為「液體麵包」。因為它不只是飲品，同時也具有營養、熱量與保存穀物的功能。它是日常飲品，也是宗教祭品，甚至還是工人的薪資之一。西元前 3300 年，蘇美人留下了目前已知最早的啤酒配方「Sikaru」；而西元前 1772 年，《漢摩拉比法典》甚至已經開始規範啤酒的販售與釀造。這也代表，早在幾千年前，啤酒就已經不只是單純的飲料，而是一種文明秩序的一部分。
啤酒花的出現：啤酒開始變成今天熟悉的樣子
如果說早期啤酒比較像發酵穀物飲料，那麼啤酒真正開始變成我們今天熟悉的樣子，其實跟「啤酒花」有很大關係。
時間來到 9 世紀左右，歐洲的釀酒師開始發現，將啤酒花（Hops）加入啤酒，不只可以增加香氣，還能延長保存時間。而那股帶有草本、柑橘與微苦感的風味，也慢慢成為啤酒最經典的特色之一。直到今天，酒花依然是精釀啤酒世界裡最重要的靈魂元素之一。
而在中世紀歐洲，修道院也開始成為啤酒文化的重要推手。1040 年成立的德國 Weihenstephan 修道院啤酒廠，直到現在都仍然持續營運，並被認為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啤酒廠。對當時的修道士來說，啤酒不只是酒，而是齋戒期間的重要營養來源。也因為這樣，啤酒開始慢慢從農業文明，走進歐洲宗教與城市文化之中。
德國純釀法：現代啤酒品質的起點
1516 年，德國頒布了著名的《巴伐利亞啤酒純釀法》（Reinheitsgebot）。法令規定啤酒只能使用水、麥芽與啤酒花進行釀造（後來才補上酵母）。這條法令其實不只是限制，它更重要的意義是開始建立啤酒品質與釀造標準。
直到現在，德國啤酒文化仍然深受純釀法影響。而「德式啤酒」之所以給人乾淨、平衡、嚴謹的印象，也跟這段歷史有非常深的關聯。
工業革命：啤酒開始走向全世界
十八、十九世紀之後，工業革命正式改變了啤酒世界。冷藏技術、玻璃瓶、瓶蓋、蒸汽設備與巴氏殺菌法，開始讓啤酒能夠大量、穩定地生產與運輸。
1864 年，法國科學家 Louis Pasteur 提出微生物理論與巴氏殺菌法，讓啤酒能長時間保存，也讓全球貿易成為可能。而十九世紀另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件，則是皮爾森啤酒（Pilsner）的誕生。
1842 年，捷克皮爾森市釀出了世界上第一款金黃色透明拉格：Pilsner Urquell。它清澈、乾爽、容易飲用，徹底改變了人們對啤酒的印象。直到今天，全球大部分拉格啤酒，其實都還受到 Pilsner 的影響。
也從這個時代開始，啤酒正式從地方飲品，變成全球商品。
工業化的另一面：啤酒開始失去自己的個性
大量工業化之後，也開始出現另一個問題。為了降低成本、提升產量與增加易飲性，越來越多大型酒廠開始使用玉米與稻米取代部分麥芽。
啤酒變得更輕盈、更容易入口，也更穩定，但同時，也慢慢失去了原本豐富的風味與地方特色。很多人開始覺得，全世界的啤酒，好像越來越像。
而這也成為後來精釀革命的重要背景。
禁酒與復興：啤酒的現代挑戰
二十世紀初，美國進入禁酒時代。1919 年《禁酒令》頒布，成千上萬的釀酒廠被迫停產。直到 1933 年禁令解除，啤酒才重返市場。
然而，大規模製造帶來的副作用逐漸浮現。為了降低成本、追求輕盈口感，許多酒廠以玉米與稻米取代部分麥芽。啤酒變得容易飲用，也失去了原本的靈魂。
1965 年，美國人 Fritz Maytag 收購舊金山的 Anchor Brewing，復興傳統小批量釀造，開啟現代精釀運動。
1971 年，英國的「真愛爾運動」（CAMRA）呼籲保護傳統啤酒風格。
1979 年，美國家釀合法化，小型釀酒廠如雨後春筍般湧現。
啤酒，再次回到手工與創造的懷抱。
精釀革命：自由、創造與風味的再生
1965 年，美國人 Fritz Maytag 收購了瀕臨倒閉的 Anchor Brewing。很多人認為，這是現代精釀運動的重要起點之一。因為他開始重新復興小批量、重風味、保留個性的釀造方式。
1970 年代之後，美國家釀合法化，大量小型酒廠開始出現。釀酒師不再只追求「穩定」，而是開始重新追求風味、創造力與地方文化。
IPA、桶陳啤酒、酸啤酒、水果啤酒、咖啡啤酒……各種風格開始大量誕生。而啤酒，也重新回到「創造」這件事情上。
2005 年，美國 Brewers Association 正式定義 Craft Beer（精釀啤酒）：「小規模、獨立、富創造力。」這句話，其實也很像整個精釀運動的核心精神。
ABV 與世界啤酒文化的交會：在餐桌上完成的風味旅行
到了今天，精釀啤酒早就不只是酒吧文化的一部分。越來越多人開始認真看待不同風格的啤酒，跟不同料理之間的搭配關係。
因為啤酒其實擁有苦韻、酸度、氣泡感、酵母香氣、酒花水果感與麥芽甜感等非常豐富的風味元素。它跟料理放在一起時，其實會產生非常多不同層次的變化。
而這其實也是 ABV 一直很有興趣的一件事情。
因為 ABV 一直認為，啤酒不只是酒，它其實也是一種認識世界風味的方法。從比利時修道院啤酒、德國拉格、英式艾爾、美式 IPA，到世界各地不斷演化出的精釀風格，每一種啤酒背後，其實都代表著不同地方的文化、飲食與生活方式。
而 ABV 想做的，也不只是把世界各地的啤酒放進冰箱裡，而是讓這些啤酒重新回到餐桌上，跟料理、旅行記憶、城市文化與人的交流，再次連在一起。
結語：啤酒，其實是一場文明的發酵
從九千年前的發酵穀物，到今天的精釀革命，啤酒一直都不只是飲料。它曾經是液體麵包，是修道院裡的營養來源，是工業革命後的全球商品，也是現代人重新尋找風味與文化的一種方式。
而精釀啤酒真正有趣的地方，或許也正是在於：它讓我們重新發現，原來同樣是「啤酒」，背後卻可以有這麼多不同的歷史、文化與故事。
而這場發酵了九千年的旅程，直到今天，其實都還沒有結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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